科研长路漫漫,青年学子总会面临诸多抉择:研究方向的取舍、理想与现实的权衡,皆需静心思考、用心沉淀。中国科学院青岛能源所推出专题栏目「师者如光・对话2026优秀导师」,同大家一起品读研究所优秀导师,聆听他们的科研初心、育人理念,以及对研究生的真诚寄语。本期,对话微生物制造工程中心吕雪峰研究员,回望他的科研求索之路,畅谈研究生培养心得,分享对青年科研人员的殷切期许。

吕雪峰,研究员,现任中国科学院青岛生物能源与过程研究所所长、党委书记,微生物制造工程中心团队负责人。先后入选中国科学院人才计划(2008)、山东省人才计划(2013、2024)、科技部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计划(2016)、国家人才计划(2018)。
主要从事微生物合成生物技术和绿色生物制造研究,聚焦光合微藻、丝状真菌、酿酒酵母等典型微生物体系,以新型微生物细胞工厂和生物催化剂的构建为基础,结合过程工程优化,建立了多种能源、化工和医药产品的生物合成技术路线,多项科研成果完成技术转让。在Nat Commun、Energ Environ Sci、Angew Chem Int Ed、JACS等权威期刊发表SCI论文100余篇,获得授权专利近百项。现任Green Carbon期刊创刊主编、中国化工学会绿碳资源利用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国家生物科技和生物制造产业专家委员会委员。
吕老师,您2008年从斯坦福大学毅然回国,是研究所早期的"拓荒者"之一。回望这段经历,您想对今天面临"出国还是留下""进企业还是做科研"等选择的研究生说些什么?
2008年我从斯坦福回来的时候,青岛能源所还处在筹建阶段。应该说,那时候国内外的科研条件还是有比较明显差距的,国外在科研平台、人才集聚、学术资源等方面有很多优势,而我们很多东西要从头开始建。当时我回来建立自己的实验室,也是希望能够把自己所学的微生物代谢工程和国家能源需求结合起来,真正形成一个自己的研究方向。
这些年我一个很深的感受是,中国的科研环境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现在无论是科研平台、仪器条件、人才队伍,还是承担重大科研任务的能力,我们和国际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都在不断缩小,有些领域甚至已经从过去的“跟着别人做”,逐渐走到了并跑、领跑的位置。所以我觉得,今天的年轻人再面对“出国还是留下”这个问题,不必简单理解为哪个选择更好。出国可以开阔视野,了解不同的科研文化和思维方式;留在国内,同样有越来越好的科研平台和发展机会。真正重要的不是你人在哪里,而是你想做什么、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做,以及你愿不愿意在一个真正有价值的问题上长期坚持。
“进企业还是做科研”也是一样。现在科研机构和企业之间的边界其实正在越来越模糊。研究所既要做原创性的科学问题,也必须思考成果怎样解决实际需求;企业今天也越来越重视基础研究和技术创新。特别是在新能源、生物制造这些领域,一项真正有价值的科研成果,最终往往要走向工程化和产业化。
所以我想告诉研究生,不要把人生中的某一次选择看得过于绝对,更不要因为别人都在做什么而焦虑。年轻阶段最值得投资的,其实是自己的能力。要把专业基本功打牢,培养独立思考、解决问题和自我驱动的能力。平台会变化,行业会变化,甚至你今天选择的研究方向以后也可能变化,但这些真正属于你的能力,会一直跟着你。只要方向是自己认真思考之后选择的,又愿意踏踏实实做下去,很多时候,路是在走的过程中逐渐清晰的。
吕老师,您同时承担着研究所管理和研究生培养的双重重任。在繁忙的行政事务中,您如何保持与学生的学术交流和思想引导?您对研究所的研究生培养体系有怎样的设计和期待?
行政管理工作确实占用了很多时间,不可能再像刚回国建立实验室时那样,把绝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具体实验上。但是我一直觉得,科研管理不能离开科研一线,研究生培养也不能只靠制度和文件来完成。所以一方面,我自己仍然保持和科研团队的联系,关注研究方向、重大项目和关键科学问题;另一方面,在研究所层面,我们也一直在创造所领导和学生直接交流的机会。比如全体研究生大会、“所领导与学生面对面”座谈、开学教育、毕业典礼等,我都非常愿意参加。因为有些问题只有真正听学生自己讲,才能知道他们在科研、师生交流、心理压力、职业选择以及日常学习生活中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觉得研究生培养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我们究竟希望培养什么样的人?我的理解是,研究所不能只是培养“会做实验、会发论文”的学生。我们希望培养的是有正确价值判断、有扎实专业能力、有独立思考能力,同时能够解决真实科学问题和工程问题的人。
因此,在研究生培养上,我比较看重几个方面。第一是科研育人与思想育人结合。科研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教育。一个学生怎样面对实验失败、怎样面对不确定性、怎样坚持科研诚信、怎样和别人合作,其实都在塑造一个人的价值观和品格。我们希望学生既有科技报国的理想,也能够形成严谨、求实、诚信的科研习惯。第二是让学生真正进入科研一线、进入重大任务。青岛能源所现在围绕新能源、新生物、新材料开展研究,也承担了很多国家和地方的重要科研任务。研究生不是站在这些工作之外学习,而应该成为科研创新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只有在真正的问题中训练,学生提出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才能成长起来。第三是进一步加强科教融合和产教融合。研究所这些年一直在和高校开展联合培养,也在探索企业实践基地、校企“双导师”等方式。我觉得这非常重要。特别是能源和生物制造,本身就是高度强调工程化和产业化的领域。我们希望学生既能够看到科学前沿,也能够理解产业真正需要什么,知道一个实验室里的技术距离真正落地还有多远。
同时,我们现在越来越重视研究生的心理健康和全面发展。科研一定会遇到失败和不确定性,所以除了教学生怎样把实验做好,也要帮助他们建立一个更加稳定、健康的内核,有能力面对压力、面对挫折,也能够处理好科研和生活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我对研究所研究生培养有什么期待,我希望学生毕业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一张毕业证和几篇论文,而是真正形成几种能够受益终身的能力:自我驱动的能力、扎实的专业能力、独立思考的能力,以及面对真实问题把事情做成的能力。
将来无论他们继续留在科研院所,进入高校,还是走向企业,我都希望他们能够把在研究所形成的这种科学思维、严谨态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带到新的岗位上。对研究所来说,这可能也是研究生培养最有价值、最长远的成果。
吕老师,在多年的研究生培养中,有没有哪些学生的成长故事让您印象特别深刻?您认为导师在学生成长中最重要的角色是什么——是引路人、同行者,还是把关人?对于那些在科研中暂时找不到方向、陷入自我怀疑的学生,您最想对他们说什么?
在我看来,导师既是引路人,也是同行者,更是把关人。
首先是引路人。导师毕竟比学生年长一些,经历也更多一些,无论是在科研学习上,还是在人生成长上,都可以给学生一些方向上的指引和经验上的帮助。但另一方面,每个学生都是不一样的,他们有各自的特点和优势,很多年轻学生思维非常活跃,也常常会给老师带来新的启发。所以,培养学生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教学相长的过程,老师同样可以从学生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其次,导师一定也是学生科研道路上的同行者。科研本身就是导师和学生共同推进、共同完成的过程。从课题选择、实验设计,到遇到问题后的分析和调整,很多时候都需要师生不断交流、讨论和磨合。很少有一个课题能够从头到尾一帆风顺,科研中的很多突破,往往就是在一次次尝试、失败、调整之后慢慢出现的。
当然,导师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把关人。学生的实验进展、研究思路、实验设计,包括最后形成的每一篇论文,都需要导师认真把关。导师不仅要关注结果,更重要的是帮助学生建立严谨的科研思维和规范的科研习惯。
这些年在研究生培养中,让我印象很深的,其实并不只是某一个学生取得了多么亮眼的成果,而是看到很多学生从刚进所时的青涩、迷茫,到后来能够独立面对问题、解决问题,这个变化本身就非常珍贵。
我一直觉得,每个人从走进青岛能源所的大门,到最后走出去,都应该有所“增量”。这种增量不仅仅意味着顺利毕业、发表了几篇文章,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无数次实验失败、科研受挫之后,逐渐形成了面对困难的韧劲,也具备了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成长。
对于那些暂时找不到科研方向,或者因为实验不顺利而陷入自我怀疑的学生,我想说,科研的路本来就很长,遇到困难、经历挫折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硕士也好,博士也好,在经历过很多困难以后,有时候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成了一次跨越。很多成长在当下未必能够马上意识到,回过头来看,才会发现那些曾经觉得很难熬的阶段,其实都在塑造你。
所以,不必因为一时的不顺利就否定自己。静下心来,多和导师沟通,也多和师兄师姐、同门交流。遇到问题,就一步一步分析、一步一步解决。科研需要耐心,也需要从容。只要一直往前走,很多问题最终都会找到答案。
人生没有标准化的答案,科研道路亦是如此。从斯坦福学成归国扎根研究所,深耕科研与育人一线,吕雪峰老师既是科研征途上的同行者,也是青年学子成长路上的把关人与引路人,他勉励青年不必纠结选择的孰优孰劣,真正决定人生能走多远的,是沉淀于自身的能力与坚韧。科研本就是一场漫长的跋涉,失意与困惑皆是成长的必修课,愿每一位求索前行的青年科研人,不惧前路迷雾,脚踏实地、笃行不怠,在一次次磨砺沉淀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光亮。
图/文丨蒋晓晔 李昊铖
编辑丨张昕怡
审核丨研究生处